――――――－－－－－－－我读《远山》

颓废幽兰

　　齐光瑞老师小说集共收录短篇十篇，中篇三篇。仅就中篇而言，《远山》完成于1994年，其余两篇完成于80年代，但在结集出版时，作者将其置于卷首，足见作者对这篇小说极为重视。这个中篇在小说集中确实夺人眼目，几欲脱颖而出，它是一曲真善美的颂歌，一首人生的抒情诗。

　　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纷纭复杂的文学思潮中，倘若要找出一种居于主流地位的意识流形态的话，大概要算以“人”的话语为核心的叙事了。新时期文学思潮最初的“伤痕”文学、“反思”小说，标志着人道主义话语重返文坛，是知识分子在经历巨大的历史变革之后构建的自身话语体系，是对“政治”话语的突围，充满了人道之性与人性之爱，其重要作用是对“人道伦理”的历史重建。

　　60年代出生的作者虽然没有经历过“反右”和“文革”的彻骨之痛，但在他80年代步入文坛时正值这股人道主义潮流扑面而来，必然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和熏陶，于是便自觉不自觉地加入到探讨人性的行列中来，而《远山》可能就是这段探索历程的一个总结。

　　人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属性，探索人性必然要从生命本体的角度审视人，将政治的、伦理的、文化的人，即社会的人还原到欲望的存在之境，突出其受非理性的欲望支配的生存状态。《远山》正是这样设计的，作者把四个人物从喧嚣复杂的社会生活中剥离出来，让他们相聚在远离尘世的原始森林里，毫无干扰地张扬人之本性。而他们逃离社会的原因，也都是由于人性受到压抑。海山和秀琴是为了追求个性解放、婚姻自由逃离了封建的樊篱；老三是因为砍死了凌辱、霸占他母亲的恶霸，被官府追捕，辗转进入深山；春林是在爱情挫折、心理又被心爱的人伤害后，背井离乡遇到海山。

　　一般说来，现实主义文学大都是叙事的，而人道主义文学大都具有抒情性；现实主义文学大都是再现的，而人道主义文学更注重表现，这在《远山》里表现得很充分。

　　在文本中，叙事者没有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，也没有给读者留下判断时间的依据，使人只能隐约感到这个故事大约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上半叶，但倘若说是在解放初期也可以说得过去。“逃婚”“淘金”“贪官污吏”“官府”“乡长”这些词汇解放后并没有很快消失，其内涵在现实中也存在。

　　对于故事发生的地点，叙事者有意交代得很含混，先是说在小兴安岭完达山脉的原始森林里，海拔1300多米的山峰中，而完达山并不属于小兴安岭，也没有超过千米的山峰。尔后说老三打鱼的泡子溢出来的水，一股汇入松花江，一股汇入乌苏里江，这又似乎是说完达山。但下文又提到春林到张广才岭去采药，张广才岭是属于长白山系的，这就再次使读者迷惑了。

　　作者有意模糊时间和空间，造成时空的不确定性，意图在于告诫读者不要联系特定时代的政治背景、思想观念解读这个故事。它是没有时代背景的，没有受到社会干扰的，而是返本归真的人的生命本体之间的故事，是作者对人性的认知和态度。

　　与此相应，故事中的人物也不是现实主义作品中的人物形象，而是特定观念的形象化。

　　故事中主要有四个人物，其中秀琴是真善美的化身，她天生丽质，身材优美，富有女人的魅力，而且心灵手巧，洒脱利落，温柔贤淑，心地善良，几乎集中了中国女性的主要优点，所以春林把他当作“山林里的女皇，圣洁的女神”。她也是故事的焦点人物，海山因她而逃进深山，开始了田园隐居生活；老三因她而暴露了人性中的丑恶，羞愧悔恨中想要自绝；春林因她砍伤了老三，带着负疚的心理离开了这片乐土。

　　海山是人性善良的化身，他勤劳勇敢，淳朴善良，他同秀琴一起在深山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农场。倘若没有老三和春林的加入，他们会终生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。

　　老三是人性丑恶一面的代表，他因为秀琴偏爱春林而嫉妒春林，怂恿海山派春林去蜂场过夜练胆。他放纵自己的性欲伤害了秀琴，甚至嫁祸于春林，他导致了这个家庭农场解体，导致了海山和秀琴的失散。

　　春林这个人物，表明知识可以改变人的生存方式，教育能够改造人性的弱点。他上山后，运用才智人工培育出了木耳、猴头，制出水轮机械省去了挑水的辛劳。他用理智控制住了自己性的欲念，与秀琴之间建立起纯洁深厚的姐弟情谊，他因自己没有提醒秀琴而自责，感到没有脸面在山里呆下去。

　　矛盾是在老三和春林之间展开的，故事的开头就是春林在去蜂场路上被熊瞎子吓回来了，老三逼迫春林到蜂场去过夜。他这样对待春林，完全是因为他对秀琴产生了占有欲。不能容忍春林接近秀琴，而这时春林对老三的居心还是懵然无知的。后来，当老三亲口说出要占有秀琴的时候，春林怒不可遏，一嘴巴把老三打了个趔趄，随后就是地上水下的一场打斗。春林意识到了秀琴面临的危险，想提醒秀琴防备老三。但在同秀琴一起给老三采药时却又欲言又止，错过了机会，于是，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……那么，作者通过这样一个故事，想告诉我们什么呢？

　　80年代正是西方文艺思潮和文艺理论被广泛介绍到中国来的时候，其中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理论，不仅在文艺界，而且在整个知识阶层中都引起了广泛关注。精神分析理论认为人的意识分为三个层面；上层是道德法律观念容许因而能充分表现的部分，称为意识；下层是于道德法律观念不见容的人的原始冲动、各种本能和欲望，称为无意识或潜意识；潜意识被排斥或压抑在意识之下，但它们没有被消灭，仍在积极活动，追求满足。有些则冲出这一层面，贴近意识层，从而形成一个中间层，称为前意识。精神分析理论认为人的一切行为源于性欲，性欲在心里上的潜能是力比多，力比多是性欲的原始动力，它驱使人追求快乐，释放本能。这种处在混沌中像火山底下的岩浆一样的粗暴力量堆积着、涌动着却不自知，往往因为某种契机瞬间苏醒，旋即一发而不可收，使人做出有悖伦常的事情。

　　倘若用弗洛依德的理论来解释《远山》的故事，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。受过教育的春林自觉地用意识阈控制着潜意识，努力规范自己的行为，把力比多转化为生存的力量，学习养殖、狩猎、采药以适应生存环境。而愚鲁无知的老三则放纵力比多恣意肆虐，经常以手淫、听房、吟唱低俗小调的方式释放性欲，当聚焦的力比多得以喷发的时候，他就变成了一只伤人的猛兽。

　　作者在那个时期，显然是接受并认同了精神分析理论，所以认为发生在远山里的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。这在其他小说，特别是《你的心事我永远不懂》中也有所表现。在那篇小说里，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写法，直接深入到主人公的内心世界，描写了已婚的“我”对相貌迷人的“米”一见钟情，魂不守舍，想尽办法亲近“米”，甚至在梦中单独同她去郊外约会，一旦有了机会，便急不可耐地要冲破禁区。这样的情感旅游自然是难以找到终点的，所以最后作者只能让“米”死于车祸。

　　《远山》似乎在告诉我们，欲望是人性的组成部分，是人的诸种原始本能中最基本的一种，是人生存的原始动力，而对它的控制、诱导和压抑，构成了人的全部生命状态，生存便是欲望的实现或隐性实现。因而，作者在《远山》的结尾禁不住站出来咏叹：“哦，远山，你应该觉悟，你应该敞开博大的胸怀包容人世间那复杂的一切，你应该天庭般圣洁，吟咏着人间真善美的歌！”

　　但《远山》故事的结局毕竟是田园牧歌式的生活被彻底破坏了，这似乎是在警示人们，欲望倘若以丑恶的面目出现。它会具有相当大的破坏力，会摧毁人世间美好的一切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7-6-21  21：23

　　我想谈一谈我们家乡人，呼兰河畔的萧红先生！

　　我不想谈她的作品，只想谈谈她的身世。萧先生的身世令我产生了共鸣。她的一生，不是一个“情”字能说清楚的。现实生活中，所谓美好的亲情在萧先生的生命中体现得极其吝啬，所以导致了她对亲情的背叛。她的倔强使她吃尽了苦头。父亲的冷漠，后母的阴险……差点惨死在亲人的手里，于是她开始了无期的流浪与飘泊……直至客死他乡！萧先生的情感世界是荒凉的……
　　萧先生童年的生命里只有唯一的爱，那就是她苍老的祖父。祖父是她童年时期精神上唯一的支撑。甚至连祖父常常带她去她们家所谓的“后花园”的这件事情，在萧先生生命的记忆中永远无法忘怀的，也是永远不可抹掉的一抹阳光。那是她童年中唯一美好的时光。其实，那无非是我们平常百姓家的小小菜园啊。

　我为什么要叙述这样一段文字？我就是想寻找萧先生童年的生命支撑。想寻找她生命中最初亮点在哪里？是什么东西能让她在遭受如此常人无法容忍的经历后，对生命还如此的热爱？

　　在萧先生短暂的生命里，有太多的大不幸。萧先生的生平，在我们的家乡，几乎所有的喜欢文学的人都会知晓的，所以我也不必赘述。我只是想聊聊她的生命中某一阶段的心里感受！

　　（一）第一段文字：在她的文字里有一段是她离家出走后（1932年夏离家后的一年多），被困在哈尔滨道外南十六道街东兴旅馆时写下的。她的文字中写道：

“去年北平，正是吃青杏的时候；今年我的命运，比青杏还酸！”

　　令我有感触就是这五个字！“比—青—杏—还—酸”！这五个字说明了她那时生活的全部状况和境遇！我不知道大家谁吃过“青涩”的、就是没有熟透的杏子，那种滋味即使没有品尝过的人，我们也是可想而知的！

　　（二）第二段文字是：在她1936年只身东渡日本时留下的一段文字。

　　“从异乡又奔向异乡，这愿望该多么渺茫，而况送着我的是海上的波浪，迎接我的是异乡的风霜。”（沙粒.三十五）

　　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，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。那种无望，那种凄凉，那种孤独，那种未知的未来，一切一切，都在朦胧中，在那种境遇里……我佩服她的坚强，她的不服输！她一定要找到一个令她容身（思想）的地方。从小就缺少温暖，她所需要的无非是温暖。可能萧先生当时没有意识到，自己最需要的是温暖与安宁，有个能令她安心写作品的地方。可是她没有意识到。她为了自己纯洁的爱情而放弃了一个曾经爱过她的人，其实此时还在爱着她的人。萧先生对爱情的追求，也是我们当代人对情感所缺少的一种完美与纯洁！

　　当时因为和萧军（另一位知名的作家）在情感上产生了隔阂，才决定走出去。这段文字里透露出她对未来的迷惘与失意。她是孤独的。

　　而可敬的是：她的迷惘与无助也没能停止她前进的脚步。

　　（三）第三段文字，是萧先生和萧军在哈尔滨的一段生活往事的记录。艰难得令当代的青少年不可思议。他们最大的威协来自饥饿。我们当代人无法想像，人竟然会饥饿到那种程度。第三段文字中写到：

　　“饥饿又来袭击了，他们不得不向提篮的小贩赊取面包，但是只能赊一次，第二次再去赊，不仅面包被夺走，连仅有的五个铜板也被拿走了。”

　　“饥饿攫住了他们，萧红四肢瘫软，肚子像放了气的皮球，过道里，别人门上挂的‘列巴圈’吸引着她，她想去拿了，但是一想到偷，她就心里发烧，耳朵发热，她感到羞耻，像没有灵魂的纸剪的人帖在门扇上。萧军忍着饥饿去上课了。萧红爬上高高的窗口，望着寒风中的城市，她又感到了孤独，望见楼下讨饭的女人和孩子，饥肠在不住地呼叫。拿什么喂肚子呢？桌子可以吃吗？草褥子可以吃吗？她爬下来，霜在窗玻璃上融化了，水一条一条流下来，她觉得窗子在哭。难捱的饥饿啊，自尊的萧红不得不向中学时代的美术老师高仰山求援……”

　　这段文字里萧先生的生活境遇，读者一揽无余。那种来自于生存中最基本的条件都无法满足，还谈何理想？可是，就是在这样的境遇里，她仍然坚持着写作事业。这个倔强，这个韧性极强的女人啊！是何等的令人不可思议？她的不懈的精神又是多么的值得我们深思与学习。再看看下面生动的文字，如今的我们又有何感想？

　　“肚子像放了气的皮球……像个没有灵魂的纸人帖在门扇上……”

　　饿得如此不堪（虽然我没有饥饿的经历，但是我能想像到），还能坚持达到最后的理想，这是对每一个人的意志考验啊！她最终是胜利者，这是我对萧先生尊重与敬佩之处的其中一点。

　　（四）第四段文字：萧先生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，她一生都在不断的追求着，她对生命热爱，令我无限的仰慕！就在她就要离开尘世时，她对生命无限的眷恋，也令我麻木的心抖动不已。在萧先生最后的生命中，在1942年1月19日夜里，萧先生在纸张上写：

　“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，留得那半部《红楼》给别人写了。”又写到：“半生尽遭白眼冷遇，……身先死，不甘，不甘。”……

       当我看到萧先生这最后一段文字时，我泪如泉涌，不能控制自己。（萧先生31岁的一生是坎坷的，不是常人能想像的艰难，但是她对生命还是如此的热爱！）我常常想永别于现实，飞向灰飞烟灭的世界。可是当我看到这段文字时，萧先生对生命的留恋，令我无限悲伤的心情更加的迷茫无助。生命真的是如此的美好吗？（生命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应该是美丽的，可是，对于为了生存下去而挣扎着，同时又是有点思想的人来说，活着是多么的痛苦！难道人活着，真的是来受罪的吗？我相信……）

       每当我想永久的沉睡不醒时，萧先生留下的那四个重叠的大字就会跳跃着走进我的眼帘——

       不甘、不甘！

       ……

       我常常在想？难道我也不甘吗？

　　在此深深感谢各位老师来访！

　　感谢你们未曾谋面的朋友们！

　　博建立已有时日，因身体微恙、情绪无常。以至各位友人未见文字上传。本无此意，便更加无心打理。今因荒芜之处友人渐次来访，故把去年的一段心情文字上传，以便答谢各位友人之厚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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